凡煙小說

第188章 遮風擋雨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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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行政拘留這回事,乃是姜波四十多年人生中開天辟地頭一回, 別看他在老婆孩子跟前人五人六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樣子, 其實欺軟怕硬慫得要死, 進了所裏, 別說瞎嘰歪了, 嚇都要嚇死了,每天讓幹嘛就幹嘛,不知道有多老實, 屁都不敢多放一個,生怕叫人看不順眼被收拾了, 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他這體格, 也就是打打老婆教育教育孩子耍耍威風罷了,真遇到能打抗造的還不夠送人頭的。

作為老姜家的獨生子被爹媽一路慣著長大,小時候他跟小孩子吵嘴打架吃虧了自有爹媽幫著出頭討公道,大了之後爹媽不好上場了,吃了幾次虧之後, 姜波也明白了自己沒點亮這個技能點, 誰叫他家裏沒錢沒權沒背景沒依仗呢, 既然幹不贏自然就只有識時務者為俊傑了,心不甘情不願也只有背地裏嘟囔幾句,在外面萬一不小心碰到醉酒打架的小混混或是對嗆鬧事的社會人士們,他向來是有多遠走多遠恨不得退避三舍的,看到人家露個花臂穿個環什麽的, 都能叫姜波頭皮發緊恨不得貼著墻根速度溜走。

正經的慫貨一個!

拘留所關的都是些什麽人呢,除了那實在是被冤枉或是無辜牽連的,大多數在裏面蹲著的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問題,不是打架鬥毆尋釁滋事了就是小偷小摸手腳不幹凈的,要麽就是作死醉駕的或者擾亂公共秩序之類,總之,被關進來的,沒幾個屁股是幹凈的,當然了,那種見義勇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結果反被拘的的好心人士不算在此列。

姜波身處這麽個覆雜環境,每天精神高度緊張,眼一睜就開始裝孫子點頭哈腰討好賣乖,直到晚上熄燈睡覺才能松一口氣,可惜盡管如此賣力,也沒能避開被同伴暗地裏“關愛”的命運,可謂十分郁悶心碎了。

等漫長的10天終於過完被放出來的時候,毫不誇張地說,姜波差點留下男兒淚來,劫後餘生重獲自由的欣喜雀躍讓他看什麽都覺得順眼極了,大門外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哪怕是汽車尾氣呢,都叫他覺得味道十分的甜美,誰能想到,在此刻之前他還是個只有編號莫得姓名的XXX呢,重回人間的感覺太好了,簡直想哭。

哪怕蘇晚晚沒來接自己,也沒能影響他的好心情,不來就不來唄,省的看了還要生氣,雖然他覺得要不是這個死女人自己也不會有這一遭無妄之災,可教訓女人的機會多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熬到出了大門了,可千萬不能再出什麽岔子,萬一這女人在自個兒跟前他一時沒忍住在拘留所門口動了手,再被逮進去怎麽辦?

經了這麽一遭,姜波的心裏著實有點發怵,更是打定主意以後再有啥事就把門鎖死了在自己屋裏解決,絕不能再給那些多管閑事的指手畫腳的機會了。

姜波一路心潮起伏地坐著出租車回了家,進家門之前還擔心會被人圍觀呢,畢竟當初鬧得動靜有點大,他們這回遷小區又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有,那些個熱衷八卦說人閑話的家庭婦女老頭老太太們想必不會放過這樣好的看熱鬧的機會的,自己在拘留所呆的這些天,還不知道被人背後議論成什麽樣了呢。

向來愛面子的姜波一想到小區裏那些長舌婦都知道自己被拘了,就眉頭緊皺,覺得離整個小區都知道這個事不遠了,自己這回面子裏子算是都沒了。

該死的蘇晚晚,要不是她跟瘋了一樣掄個凳子亂砸,怎麽會引來警察,自己也不會氣得失去理智當著這些人面動刀子了,還有那兩個作死的四眼,要不是他們往日裏背地嚼舌,自己怎麽會沒事跑去跟他們嘰歪?

姜波把這麽些個人挨個罵了一頓,又做足了心理建設這才鼓足勇氣踏進了小區大門,結果沒想到的是,也就進小區大門的時候保安瞅了兩眼,然後一路暢通無阻走到單元門口,直到坐電梯上樓,都沒有一個人上前關心慰問的,倒叫提前做了一堆心理準備的姜波頗很點心情覆雜,搞半天,自己都白想了瞎激動了,浪費他感情!

他也不想想大好的工作日,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誰沒事會關註這麽一個意圖持刀傷人的家暴犯什麽時候從拘留所出來,又有什麽見聞心得體會呢?

悵然若失的姜波沒遇到熱情詢問的鄰居們,一路順利到了家門口,鑰匙這東西他自然是沒有的,別說當時情況亂糟糟的,就算是平時,他也是能不帶鑰匙就不帶的,反正回來喊門總有人給自己開門的。

姜波這回也是一樣,沒骨頭似的往門口墻壁上一靠,也不管會不會擾民打擾鄰居們休息,扯著嗓子就大聲叫門,只可惜一聲又一聲喊了老半天了,回應他的只有回蕩在耳邊的回聲,半點其他動靜也無。

沒想到叫個破門給攔住了,出師不利的姜波兩眼冒火瞪著攔在跟前的木門幾乎要瞪出個洞來,這也就是他剛從拘留所裏出來,要擱往日裏早都開始上腳踹了,踹門的念頭剛起,立馬就回想起這幾天在拘留所裏度日如年的悲慘生活,才冒了個頭的暴虐想法立馬就被兜頭一瓢冷水給澆滅了。

沒人開門,姜波只好掏出手機打電話。

也不知道這蘇□□什麽去了,不去接自己就算了,居然人都不在家裏,不知道自己沒帶鑰匙麽,幾天不在家就膽子大得很,個欠教訓的!

結果呢,電話也沒人接,回應他的只有運營商冷漠無情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sorry,the number you dial ……”

姜波:“……”

姜波出離憤怒了,覺得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權威受到了挑釁,憤恨地瞪著手機又瞪了瞪大門緊密的家門,站門口咬牙運氣半天,頭一甩奔棋牌室去了。

本是打算回家好好洗洗吃點東西休息休息的,誰成想鐵將軍把門進都進不去,蘇晚晚這個死女人的電話又打不通,無處可去的姜波也只好投向棋牌室的懷抱了。

二十來分鐘後,渾身邋裏邋遢的姜波就出現在了常去的“惠民文化中心”大門口了,說是文化中心,不過是棋牌室麻將館的別稱而已,這一棟小二層的文化中心乃是附近小區愛玩牌愛搓麻的人的心中首選,門臉看著不大,生意卻委實不錯,內裏各項設施一應俱全,吃的喝的玩的,還有休息室,只要有錢願意玩,哪怕常年累月住這兒都行,保管不會膩味。

和之前在小區裏一路無人問津甚至在自家門口被門鎖攔在屋外不同,姜波一進了這烏煙瘴熱鬧沸騰的棋牌室裏,就仿佛魚入大海一般自在極了,拍拍這個看看那個,不停有人打著招呼寒暄說笑,仿佛關系多麽融洽親密似的。

姜波作為一個沒有什麽正當職業工作時間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還有一天遲到早退的社會閑散人士,日常除了吃飯睡覺,剩的大把時間都是花在賭錢喝酒上面了,別說家門口這些個大大小小的活動中心了,就是江市一些有名地兒也去過不少,說起這些吃喝玩樂的地方可謂是如數家珍唾沫橫飛,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弄得一些人也不知真心還是假意跟在後面“姜哥”“姜哥”地叫個不停,捧得姜波更是心情舒暢飄飄然了。

“姜哥,這幾天去哪兒發財了啊?這麽久沒來了?”

這話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有多久沒光顧了呢。

問話的是個看不清臉渾身散發著不明氣味卡個眼鏡的男人,聽聲音貌似是個二三十來歲的樣子,只是這到底多大,光憑這油乎乎的一團,也難以分辨,只是比姜波年紀小是肯定的,兩人沒少湊在一塊喝酒賭錢打發時間。

“這幾天有事,”姜波含含糊糊地把自己這幾天的拘留所之行給蓋了過去,轉而關心牌桌戰況,“怎麽樣今天,手氣如何?”

“嘿嘿,托姜哥吉言,今兒手氣還不錯……”年輕男人一說起今日牌局,就喜得眉飛色舞的,油成一縷縷的狗啃一樣的半長不短的頭發都似乎散發著得意的光芒,恨不能支棱起來給主人鼓個掌加個油了。

“你小子,不錯啊!”姜波在男人後面略站了會,發現確實牌面不錯,頓時心癢難耐,在那拘留所裏跟個孫子似的,好些天沒摸牌了,手都癢了,這會兒看著旁人玩牌更是忍不住,“那你接著玩,我也找個桌子去。”

說話間,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四處張望搜尋哪邊桌子合適了。

“到時候一起喝一杯啊……”之前搭話的男人一邊眼不離手一邊高聲招呼人散局之後一塊嗨皮,只模糊聽到一聲應答,男人也不在意,什麽吃飯喝酒之類的都沒有手中的牌局重要,等玩夠了自然該吃吃該喝喝。

那頭姜波又轉悠了一個房間之後終於找到個合適的桌子,等前面人一走,連忙一屁股坐了下來,沒一會兒就殺紅了眼,萬事不管了。

要說姜波也算是個拆二代了,平時隨便幹點啥活有幾套房子在手,日子也過得夠滋潤的了,可偏偏是個好享受愛喝酒愛賭錢的,四十多歲的人了,錢沒賺過多少,花的倒是不少,得虧腦子還沒昏到底,一直也只敢賭些小的,才能靠著家裏的房租勉強活個滋潤。

你要說這人沒個自知之明自制力吧,這麽些年,也沒見賣房子還賭資什麽的,你要說是個有自制力的吧,偏偏除了喝酒打牌以外就沒一個事是能幹的長的,也不管老婆孩子死活,自顧自快活,可見說到底腦子是有的主要還是自私自利沒擔當沒責任心的緣故。

這姜波在文化中心大殺四方吆五喝六的時候,他老婆在幹啥呢?

卻原來蘇晚晚蘇女士正在自己精心挑選的培訓班觀摩學習呢,她自然知道這男人是今天出拘留所,但是腿長在自己身上,難道還指望她這個受害者去接人不成,可真是白日做夢呢!

接人是不可能接人的,她也不可能留在家裏做飯洗衣的伺候,想到人都出來了,這第二次肢體沖突也不知道啥時候就會降臨,蘇□□脆就挑了姜波出拘留所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作為自己進班學習的第一天,管不管用的另說,起碼氣勢要足啊,學點東西心裏也能有點底氣。

因而,這一天,其實夫妻倆人都在認真努力呢,只不過努力的方向完全不同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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